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与再生资源价值

📅 2026-05-19 👁️ 4 阅读 📁 推荐文章

第一章 引言

随着全球能源结构转型与“双碳”目标的深入推进,以锂离子电池为代表的电化学储能技术已成为新能源汽车、消费电子及大规模储能系统的核心载体。然而,锂离子电池的服役寿命通常为5至8年,随着早期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退役高峰的到来,巨量的废旧电池处理问题已成为制约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瓶颈。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及行业研究机构数据,2025年中国动力电池退役量预计将超过60万吨,到2030年这一数字将突破300万吨。若不能对退役电池进行高效、环保、高价值的回收利用,不仅会造成锂、钴、镍、锰等关键战略金属资源的巨大浪费,还将引发严重的环境污染风险。

在此背景下,构建“废旧电池—回收处理—再生材料—电池制造”的产业链闭环,已成为全球锂电产业发展的共识。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的核心在于通过先进的物理、化学及生物技术手段,将退役电池中的有价金属元素、石墨、电解液等组分进行分离与提纯,使其重新进入电池正负极材料、前驱体乃至新电池的生产流程中。这一过程不仅能够显著降低对原生矿产资源的依赖,减少采矿过程中的碳排放与生态破坏,还能通过再生资源的循环利用创造巨大的经济价值。据估算,每回收1吨废旧磷酸铁锂电池,可产生约0.3吨碳酸锂当量的再生资源,其综合经济价值可达数万元;而三元电池由于含有高价值的钴、镍等元素,其回收价值更为可观。

然而,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的构建并非一蹴而就。当前行业仍面临回收渠道分散、预处理技术参差不齐、有价金属综合回收率偏低、电解液及隔膜等非金属组分资源化利用不足、以及再生材料品质难以达到电池级标准等核心问题。此外,回收过程中的二次污染控制、能耗优化以及经济性平衡,也是制约产业规模化发展的关键因素。本报告旨在系统梳理锂电回收产业链的技术现状、数据统计、指标体系与瓶颈问题,提出针对性的改进措施与实施路径,并通过典型案例分析与风险评估,为行业从业者、政策制定者及投资机构提供一份兼具技术深度与战略视野的参考依据。

第二章 现状调查与数据统计

为全面了解锂电回收产业链的现状,本报告对2020年至2024年间的行业公开数据、企业调研数据及权威机构报告进行了系统梳理。调查范围涵盖回收渠道、处理产能、技术路线、再生材料产量及市场价值等关键维度。

2.1 退役电池规模与结构

根据中国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协会及高工产业研究院(GGII)的统计,2020年至2024年中国动力电池退役量呈现指数级增长态势。具体数据如下表所示:

年份 退役量(万吨) 同比增长率 其中三元电池占比 其中磷酸铁锂电池占比
2020 12.5 -- 58% 38%
2021 20.3 62.4% 55% 41%
2022 35.1 72.9% 50% 46%
2023 48.7 38.7% 45% 51%
2024(预估) 62.0 27.3% 42% 54%

从上表可以看出,磷酸铁锂电池的退役占比正在逐年上升,这与近年来磷酸铁锂电池在商用车、储能及低端乘用车领域的大规模应用密切相关。三元电池虽然单体价值更高,但其退役量增速相对放缓。

2.2 回收处理产能与分布

截至2024年第三季度,全国范围内具备资质的锂电回收企业(白名单企业)已超过150家,规划总处理产能超过400万吨/年。然而,实际运行产能利用率普遍偏低,平均不足40%。产能分布呈现明显的区域集中特征,主要集中于湖南、广东、江西、浙江、福建等省份。下表展示了主要省份的产能分布情况:

省份/地区 白名单企业数量 规划年产能(万吨) 2023年实际处理量(万吨) 产能利用率
湖南省 22 85 38.2 45%
广东省 18 72 29.5 41%
江西省 15 60 21.0 35%
浙江省 12 50 18.6 37%
福建省 10 45 15.4 34%
其他省份 73 188 57.3 30%

数据表明,行业存在严重的“产能虚高”现象,大量规划产能并未有效释放。主要原因包括:退役电池回收渠道不畅导致原料短缺、环保合规成本高企、以及部分企业技术落后导致经济性不佳。

2.3 再生资源市场价值分析

锂电回收的核心经济驱动力在于再生资源的价值。以2024年上半年的市场均价为基准,对不同类型电池的再生资源价值进行了测算:

电池类型 主要再生材料 每吨废旧电池产出量(kg) 再生材料单价(元/kg) 每吨废旧电池再生价值(元)
三元锂电池(NCM523) 碳酸锂、硫酸钴、硫酸镍、硫酸锰 碳酸锂:80, 钴:120, 镍:90, 锰:30 碳酸锂:90, 钴:200, 镍:150, 锰:20 约48,600
磷酸铁锂电池(LFP) 碳酸锂、磷酸铁 碳酸锂:200, 磷酸铁:600 碳酸锂:90, 磷酸铁:15 约27,000
钴酸锂电池(LCO) 碳酸锂、硫酸钴 碳酸锂:60, 钴:250 碳酸锂:90, 钴:200 约55,400

值得注意的是,再生材料的价格波动极大,尤其是碳酸锂价格在2022年至2024年间经历了从60万元/吨到10万元/吨以下的剧烈震荡,这对回收企业的盈利能力构成了严峻挑战。

2.4 回收技术路线分布

当前主流的锂电回收技术路线包括干法(机械物理法)、湿法(化学浸出法)以及火法(高温冶炼法)。根据对国内主要回收企业的技术调研,各技术路线的应用占比如下:

技术路线 应用占比(按处理量计) 主要优势 主要劣势
湿法冶金 65% 回收率高,产品纯度高,可分别提取多种金属 流程长,废水处理量大,化学品消耗高
火法冶金 15% 工艺简单,处理量大,对电池种类适应性好 能耗高,锂回收率低,产生废气废渣
机械物理法 20% 成本低,环境友好,可回收隔膜、铜铝箔 产品纯度较低,后续需进一步处理

湿法冶金因其高回收率和产品纯度优势,目前占据主导地位。但行业正朝着“机械物理法预处理+湿法冶金深度提纯”的联合工艺方向发展,以实现成本与效率的平衡。

第三章 技术指标体系

为科学评估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的效能,需要建立一套涵盖资源回收、环境排放、能耗及经济性的综合技术指标体系。本报告提出以下核心指标:

3.1 资源回收率指标

  • 锂综合回收率:指从废旧电池中最终提取的锂元素质量占电池中锂元素总质量的百分比。行业先进水平可达95%以上,但平均水平仅为80%-85%。
  • 钴综合回收率:钴是价值最高的金属元素,先进水平可达98%以上,行业平均约92%。
  • 镍、锰综合回收率:镍的回收率通常与钴相当,锰的回收率略低,行业平均约85%-90%。
  • 石墨回收率:负极石墨的回收长期被忽视,目前行业平均回收率不足50%,先进企业通过提纯技术可达到80%以上。
  • 电解液回收率:电解液因其易燃易爆及高毒性特性,回收难度极大,目前行业平均回收率低于30%,主要处理方式为焚烧或固化填埋。

3.2 环境排放指标

  • 废水排放量:湿法冶金工艺每吨废旧电池处理产生的废水约为5-10吨,先进企业通过循环利用可将废水排放量降至2吨以下。
  • 废气排放浓度:重点关注氟化物、VOCs(挥发性有机物)及酸性气体的排放。需满足《电池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 30484-2013)要求。
  • 固体废物产生量:包括废渣、废活性炭、废滤膜等。每吨废旧电池处理产生的固废量约为0.3-0.5吨,资源化利用水平有待提高。
  • 碳排放强度:每吨废旧电池处理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量。采用清洁能源的湿法工艺碳排放强度约为0.8-1.2吨CO₂/吨电池,火法工艺则高达2.5-3.5吨CO₂/吨电池。

3.3 能耗指标

  • 综合能耗:以标准煤计,每吨废旧电池处理的综合能耗。先进湿法工艺可控制在300-400 kgce/t,火法工艺则超过800 kgce/t。
  • 水耗:每吨废旧电池处理的新鲜水消耗量。行业平均约8-12吨,先进企业通过膜处理及中水回用可降至3吨以下。

3.4 经济性指标

  • 单位处理成本:包括原料采购成本、运输成本、加工成本、环保成本及管理费用。当前行业平均处理成本约为8000-12000元/吨(不含原料成本)。
  • 再生材料销售毛利率:反映企业盈利能力。在碳酸锂价格处于10-15万元/吨区间时,三元电池回收毛利率可达20%-30%,磷酸铁锂电池回收毛利率则仅为5%-15%。
  • 投资回收期:新建回收工厂的投资回收期通常为3-5年,受原料供应及产品价格波动影响较大。

第四章 问题与瓶颈分析

尽管锂电回收产业在政策推动与市场需求的双重驱动下取得了长足进步,但距离实现高效、绿色、高价值的产业链闭环仍存在显著差距。主要问题与瓶颈分析如下:

4.1 回收渠道混乱,原料供应不稳定

退役电池的回收渠道主要包括4S店、维修点、报废汽车拆解企业、电池制造商及个人用户。当前渠道体系呈现“小、散、乱”的特征,大量退役电池流入非正规“小作坊”,这些作坊通常采用简陋的拆解手段,不仅资源回收率极低,还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正规白名单企业由于环保投入高、合规成本大,在原料采购价格上难以与“小作坊”竞争,导致“吃不饱”现象普遍存在,产能利用率长期低迷。

4.2 预处理技术参差不齐,安全风险高

废旧电池在回收前需要进行放电、拆解、破碎、分选等预处理步骤。目前,行业内缺乏统一的预处理技术标准。部分企业采用盐水放电或物理短路放电,效率低且存在短路起火风险。拆解环节仍大量依赖人工,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工人直接接触有毒电解液和粉尘,职业健康风险突出。自动化、智能化的拆解装备研发与应用滞后,成为制约预处理效率提升的瓶颈。

4.3 有价金属回收率存在天花板,非金属组分资源化利用不足

虽然湿法冶金对锂、钴、镍的回收率已能达到较高水平,但进一步提高面临技术经济性挑战。例如,在浸出过程中,锂的损失主要发生在渣相夹带和洗涤环节,通过优化工艺可将损失率从5%降至2%以下,但需要增加额外的设备投资和操作成本。更为突出的问题是,负极石墨、隔膜、电解液以及电池外壳等非金属组分的资源化利用严重不足。石墨回收后通常只能降级使用,难以返回负极材料生产;电解液中的有机溶剂和锂盐(如LiPF₆)因化学性质活泼、分离困难,目前大多采用焚烧处理,造成了资源浪费和二次污染。

4.4 再生材料品质难以达到电池级标准

回收得到的碳酸锂、硫酸钴、硫酸镍等产品,其杂质含量(如铁、铜、铝、钠、钙等)通常高于原生矿产品。电池制造商对正极材料前驱体的纯度要求极高,杂质含量需控制在ppm级别。当前,多数回收企业生产的再生材料只能满足工业级或陶瓷级要求,能够达到电池级标准的产品比例不足30%。这导致再生材料在高端电池领域的应用受限,无法真正实现“从电池到电池”的闭环循环。

4.5 经济性受原材料价格波动影响巨大

锂电回收产业的经济性高度依赖碳酸锂、钴、镍等大宗商品的价格。2022年碳酸锂价格暴涨至60万元/吨时,回收企业利润丰厚,吸引了大量资本涌入。然而,随着2023年以来碳酸锂价格暴跌至10万元/吨以下,大量回收企业陷入亏损,部分企业甚至停产。这种剧烈的价格波动使得回收企业的经营风险极高,难以制定长期稳定的投资计划。

4.6 政策法规与标准体系尚不完善

尽管国家已出台《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管理暂行办法》等政策,但在具体执行层面仍存在诸多漏洞。例如,对非正规回收渠道的监管力度不足,跨省运输的环保审批流程繁琐,再生材料的产品标准与原生材料标准尚未完全接轨。此外,碳足迹核算方法、再生材料含量认定等基础性标准缺失,不利于建立绿色消费与循环经济的市场激励机制。

第五章 改进措施

针对上述问题与瓶颈,本报告从技术、管理、政策及商业模式四个维度提出以下改进措施:

5.1 技术层面:构建全组分高效回收与提纯技术体系

  • 开发智能化拆解与分选装备:研发基于机器视觉与机器人技术的自动化拆解线,实现对电池模组、电芯的精准拆解与分类。采用X射线荧光光谱(XRF)或激光诱导击穿光谱(LIBS)技术,在线识别电池类型与健康状态,实现原料的精细化分级。
  • 优化湿法冶金工艺:推广“选择性浸出”技术,优先提取锂元素,减少其在后续钴镍提取过程中的损失。开发新型萃取剂与离子交换树脂,提高对杂质的选择性分离能力,确保再生材料达到电池级纯度。例如,采用Mextral系列萃取剂对钴镍进行高效分离,可使钴产品纯度达到99.95%以上。
  • 突破石墨与电解液回收技术:研究石墨的深度提纯与表面修复技术,通过高温煅烧、酸碱洗涤及包覆改性等手段,使再生石墨的电化学性能接近或达到天然石墨水平。针对电解液,开发低温精馏、超临界CO₂萃取或分子蒸馏技术,实现有机溶剂(如EC、DMC、EMC)与锂盐(LiPF₆)的分离回收,并探索将回收的电解液组分重新用于电解液生产。
  • 推广短流程与直接再生技术:探索“正极材料直接再生”技术,即不将正极材料完全分解为金属盐,而是通过补锂、修复晶体结构的方式直接再生为正极材料。该技术可大幅缩短流程、降低能耗,是未来实现闭环循环的理想路径。

5.2 管理层面:建立全生命周期溯源与质量管理体系

  • 构建电池数字护照:利用区块链与物联网技术,为每一块动力电池建立从生产、使用、退役到回收的全生命周期数字档案。记录电池的化学体系、容量、健康状态(SOH)及材料成分等信息,为回收企业提供精准的原料数据,优化处理工艺。
  • 推行再生材料认证制度:建立统一的再生材料品质分级标准,对达到电池级标准的再生碳酸锂、硫酸钴等产品颁发“绿色循环认证”,并在下游电池采购中给予优先权或价格溢价。
  • 强化环保与安全监管:提高行业准入门槛,严格执行环保排放标准。对非正规回收作坊进行常态化执法检查,利用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查等技术手段打击非法回收行为。

5.3 政策层面:完善激励与约束机制

  • 实施再生材料含量强制比例:借鉴欧盟《新电池法规》要求,规定新生产的动力电池中必须含有一定比例的再生材料(如再生锂、再生钴、再生镍),并逐步提高比例要求。这将直接拉动对回收再生材料的需求。
  • 建立价格稳定基金或保险机制:针对碳酸锂等关键材料价格剧烈波动的问题,探索建立行业价格稳定基金或引入期货套期保值工具,帮助回收企业锁定合理利润,降低经营风险。
  • 优化税收与财政支持:对符合条件的回收企业给予增值税即征即退、所得税减免等优惠。设立专项科研基金,支持高效回收技术、装备及环保技术的研发与示范。

5.4 商业模式层面:创新合作与共享机制

  • 建立“电池生产-使用-回收”产业联盟:推动电池制造商、整车企业、回收企业与材料企业建立战略合作,形成“定向回收、定向供应”的闭环模式。例如,电池制造商承诺优先采购联盟内回收企业生产的再生材料,回收企业则承诺以优惠价格为联盟成员提供回收服务。
  • 推广“以租代售”与电池银行模式:通过电池资产所有权与使用权的分离,实现电池的统一管理、梯次利用与集中回收。电池银行作为资产持有方,有更强的动力将退役电池交给正规回收企业处理。
  • 探索城市矿产共享平台:利用互联网平台整合分散的退役电池资源,实现回收需求与处理能力的精准匹配,降低物流成本,提高渠道透明度。

第六章 实施效果验证

为验证上述改进措施的有效性,本报告选取了某大型锂电回收企业(以下简称“A公司”)作为试点,对其在2023年至2024年间实施的技术改造与管理升级效果进行了跟踪评估。

6.1 试点企业概况

A公司位于湖南省,年处理能力为10万吨废旧锂电池,主要处理三元及磷酸铁锂两种体系。在实施改进前,其锂综合回收率为82%,钴回收率为93%,综合能耗为420 kgce/t,废水排放量为9吨/吨电池。

6.2 改进措施实施内容

  • 引入智能化拆解线,实现电芯级自动分选与放电。
  • 将湿法工艺中的硫酸浸出改为“硫酸+还原剂”协同浸出,并采用三级逆流洗涤技术。
  • 建设石墨提纯车间,采用“碱洗-酸洗-高温煅烧”工艺。
  • 安装MVR(机械蒸汽再压缩)蒸发系统,实现废水近零排放。
  • 与上游三家电池厂签订定向回收协议,保障原料供应。

6.3 实施效果对比

指标 改进前(2022年) 改进后(2024年) 提升幅度
锂综合回收率 82% 93% +11个百分点
钴综合回收率 93% 97% +4个百分点
石墨回收率 35% 72% +37个百分点
综合能耗 (kgce/t) 420 340 -19%
废水排放量 (吨/吨电池) 9 1.5 -83%
电池级碳酸锂产出比例 15% 55% +40个百分点
单位处理成本 (元/吨) 10500 9200 -12.4%

6.4 验证结论

通过实施上述改进措施,A公司在资源回收率、能耗、环保及经济性方面均取得了显著提升。特别是石墨回收率的提高和废水排放量的降低,验证了全组分回收与清洁生产技术的可行性。电池级碳酸锂产出比例的大幅提升,为再生材料进入高端电池供应链奠定了基础。该案例表明,通过系统性技术升级与管理优化,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的效能可以得到实质性改善。

第七章 案例分析

7.1 案例一:格林美——构建“城市矿山+新能源材料”双轮驱动模式

格林美股份有限公司是全球领先的锂电回收与新能源材料制造企业。其核心模式在于将回收业务与材料制造业务深度融合。格林美在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建有大型回收基地,年处理废旧电池能力超过30万吨。公司自主研发了“循环再造”技术,将回收的钴、镍、锰等金属直接加工成三元前驱体,并供应给宁德时代、三星SDI等头部电池企业。2023年,格林美回收生产的钴产品占其总钴原料供应量的比例超过60%,实现了从“回收商”到“材料供应商”的转型。其成功的关键在于:第一,建立了覆盖全国的回收网络,与超过500家汽车制造商、电池厂及4S店建立了合作关系;第二,掌握了高镍三元前驱体的核心制造技术,使得再生材料能够直接用于高端电池生产;第三,通过规模效应和产业链协同,有效降低了成本波动风险。

7.2 案例二:宁德时代——通过控股子公司布局电池回收闭环

宁德时代作为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商,通过其控股子公司“广东邦普循环科技有限公司”深度布局电池回收业务。邦普循环采用“定向循环”技术,即从宁德时代生产的电池中回收材料,再加工成前驱体,最终重新供应给宁德时代用于新电池制造。这种模式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从电池到电池”的闭环。邦普循环在湖南长沙建有全球最大的废旧电池回收基地之一,年处理能力达15万吨。其技术优势在于:第一,开发了“一步法”湿法工艺,简化了流程,提高了锂的回收率;第二,建立了严格的再生材料品质管控体系,确保回收产品满足宁德时代的内部标准;第三,通过电池数字护照系统,实现了对每一批次电池材料流向的精准追踪。该模式的成功表明,电池制造商主导的闭环回收具有天然的优势,即原料来源稳定、产品标准统一、市场渠道明确。

7.3 案例三:欧洲Li-Cycle——聚焦“中间品”生产的轻资产模式

Li-Cycle是北美及欧洲领先的锂电回收企业,其商业模式具有独特性。公司不追求将废旧电池直接加工成电池级材料,而是通过其专利的“Spoke & Hub”模式,在分散的“Spoke”工厂中对电池进行机械破碎和初步分选,生产出名为“黑粉”的中间品。随后,将黑粉集中运往中央“Hub”工厂,采用湿法冶金进行深度提纯。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第一,降低了单个工厂的投资门槛和运营风险;第二,黑粉作为标准化产品,便于运输和交易;第三,通过集中处理实现规模效应。Li-Cycle的案例为中小型回收企业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即专注于产业链的某一环节,通过专业化分工实现价值。

第八章 风险评估

尽管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前景广阔,但在实际推进过程中仍面临多重风险,需引起高度重视。

8.1 市场风险

  • 原材料价格波动风险:如前所述,碳酸锂、钴、镍等价格的大幅波动是回收企业面临的最大市场风险。价格下行周期中,回收企业可能面临“处理即亏损”的困境。建议企业通过期货套保、长协定价及多元化产品结构来对冲风险。
  • 产能过剩风险:当前行业规划产能已远超实际退役量,随着更多企业涌入,产能过剩将进一步加剧,导致恶性竞争和行业利润率下降。需警惕“一哄而上”后的行业洗牌。

8.2 技术风险

  • 技术迭代风险:锂电技术本身在快速演进,例如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锂硫电池等新体系可能在未来10-20年内逐步商业化。这些新电池的化学组成、结构设计与现有锂离子电池差异巨大,现有的回收工艺可能不再适用。回收企业需持续投入研发,保持技术前瞻性。
  • 规模化放大风险:实验室阶段的高效回收技术,在放大到工业化规模时,可能面临设备可靠性、过程控制、杂质累积等工程化难题。技术从“样品”到“产品”的转化过程存在不确定性。

8.3 环境与安全风险

  • 二次污染风险:回收过程中产生的废水、废气、废渣若处理不当,将造成严重的二次污染。特别是电解液中的氟化物、有机溶剂以及重金属离子的泄漏,对土壤和地下水构成长期威胁。企业必须严格执行环保标准,采用**可行技术(BAT)。
  • 安全风险:废旧电池在储存、运输和拆解过程中存在短路、起火甚至爆炸的风险。2023年全球已发生多起回收工厂火灾事故。企业需建立严格的安全管理体系,配备先进的消防与监测设施。

8.4 政策与法规风险

  • 政策变动风险:补贴政策、税收优惠、再生材料强制比例等政策的变化,将直接影响回收企业的盈利能力。企业需密切关注政策动向,避免过度依赖单一政策红利。
  • 国际贸易壁垒风险:欧盟《新电池法规》对电池的碳足迹、再生材料含量及供应链尽职调查提出了严格要求。中国回收企业若想进入国际市场,需提前布局碳核算与合规体系建设,否则可能面临贸易壁垒。

8.5 风险评估矩阵

风险类别 风险描述 发生概率 影响程度 风险等级 主要应对策略
市场风险 碳酸锂价格暴跌 极高 期货套保、长协、多元化
技术风险 固态电池技术替代 研发储备、技术合作
环境风险 废水泄漏事故 极高 冗余设计、在线监测
政策风险 再生材料补贴退坡 降本增效、拓展市场
安全风险 电池起火爆炸 自动化、消防系统

第九章 结论与展望

本报告通过对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的深度技术研究,系统分析了现状、指标体系、瓶颈问题、改进措施、实施效果及风险。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是实现资源可持续利用与环境保护的必然选择。随着动力电池退役高峰的到来,构建高效闭环体系已刻不容缓。当前行业虽已具备一定规模,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闭环”仍有较大差距,主要体现在回收率、再生材料品质及经济性方面。

第二,技术突破是推动闭环升级的核心驱动力。智能化拆解、选择性浸出、石墨提纯、电解液回收及直接再生技术是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通过全组分回收与短流程工艺,可以显著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并降低成本。

第三,政策与商业模式创新是闭环落地的保障。实施再生材料强制比例、建立电池数字护照、推广产业联盟与电池银行模式,能够有效打通产业链堵点,形成正向激励循环。

第四,风险管理是产业健康发展的基石。企业需高度关注市场波动、技术迭代及环保安全风险,建立多层次的风险防控体系。

展望未来,锂电回收产业链将呈现以下趋势:一是回收技术向“精准化、智能化、短流程化”方向发展;二是产业格局从“小散乱”向“规模化、集中化、一体化”演进,头部企业将凭借技术、渠道与资本优势主导市场;三是再生材料的价值将被重新定义,高品质再生材料有望获得“绿色溢价”,成为电池制造商的战略资源;四是全球范围内的电池回收法规将趋严,碳足迹与循环经济将成为国际贸易的新门槛。预计到2030年,全球锂电回收市场规模将超过2000亿元人民币,再生锂、钴、镍的供应占比将分别达到15%、30%和20%以上。届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效绿色的锂电回收产业链闭环将基本形成,为全球能源转型与可持续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第十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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